5 上

盯著螢幕上顯示的人名，他決定接聽。

然後用著無關緊要的口氣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寫了診斷證明，病人明天就可以出院。

健康的很，什麼都不必擔心，連複診回來檢查都不必。

別再見面了。

對方哦了一聲，似乎沒有太多的喜悅，反問自己在哪裡。

他站在走廊上，抬頭看著頭上的日光燈，比月光亮多的光纖，卻沒有更加溫暖的感覺。

舉手遮擋點光，第一次覺得這樣的光線，好刺眼。

「只是值班很累而已，我沒事。

」他隨便給個理由來掩蓋自己就是不怎麼高亢的語調。

「小天，我在醫院，手機不能使用太久，如果沒什麼重要的我就要掛…」

「徐大哥，我受不了了，」

對方搔搔頭，煩躁的啊了一聲，彷彿幾天沒洗澡，連跳蚤都長出來的那種焦躁不安。

「你反對我明天也要跟紅毛說……」

「…隨便你，我無權干涉。

」

他沉默一下，回覆對方這句話後就把手機關上，連電源都切掉。

然後獨自一人走回辦公室，輕輕的把門關上，把資料夾隨手一丟，攤倒在椅子上。

光線實在是太刺眼，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揉著僵硬的眼皮去摩擦那乾澀到無水的眼球。

好痛，就連輕輕觸碰都好難受的眼睛，卻反而刺激自己發洩似的拼命去揉，揉出眼淚。

彷彿這樣才能捏碎視網膜映上的影像，可以跟著酸痛的液體一起排出體外。

說？要說什麼？

根本就沒有隱藏的必要。

與對方相處的這一個禮拜下來，他終於意識到這五年來，害怕事情被揭露的自己，有多傻。

男人對病情，對傷口，或者自己，根本沒多大興趣。

五年後的再遇見，也只是撇頭看一眼，不到一秒的對視，那雙紅瞳完全沒有「徐長卿」這個人的影子。

連眉頭也懶得皺一下。

說不定連他的存在都可視若無睹。

所以他才沒去阻止景天，他知道就算說了，對方也不可能再對自己有興趣。

一如當初的那種……

他真的放心了，有種空虛的放鬆感。

宛如身體被抽走了一部分，好大一部份，深不見底，寬不見邊，彷彿是女媧補天時遺忘的一小地方，如今成了黑洞，隨時隨地在呼呼的吹入由宇宙刮來的冷風。

至於要怎麼填補，或者填補得了與否，都不再是自己在乎的問題。

反正就這麼空著，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到今天為止，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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