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夜迷城

过了年，又是十五放花灯。

阿罗早央了娘，让四福陪自己去逛夜市。

骑在四福脖子上，看得好高！

她都够得着彩灯了！

舞龙舞狮活泼热闹，是定要看的。

猜灯谜可是阿罗最拿手的了！

满街的捏面人、抖空竹、纸风车、竹蜻蜓，还有胖娃娃的大头面具，她都瞧得有趣着呢。

到了一处，人头攒动。

原来是搭台演剧。

戏班的人戴了面具，其中一人是演公主的，她一身冰绡，秀发如云，像仙女一样凌空落到台上。

大家都是来听她这条嗓子的，清悠悠的百转千回，亮得像钢。

一句唱完底下就酥了一片，叫好声不绝。

阿罗只注意她的手脚，指甲上的蔻丹鲜红欲流，分外魅艳。

待她转身下台，阿罗急得下来，挣脱四福的手，径直往人堆里钻去。

“我的祖宗！”

四福哭丧着脸，而小丫头已经不见了。

因为阿罗看见了。

一个戴面具的白衣少年拉了那女人避开人群，走入一条深巷，隐在黑暗之中。

“你终是来了。”

女人说，不知是绝望，还是终于松了口气。

“期限已到，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少年的声音让阿罗想起风中的银铃，月下的泉水，除夕喝的甜酒酿，还有咬起来脆脆的青枣。

女人缓步退到墙角，肩膀抽动一下。

突然阿罗似乎看到了面具后扬起的诡秘笑容。

阿罗什么都来不及看清楚，少年就在那时出手。

女人的面具“唰”

地扯落。

那后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冰绡舞衣委落于地。

那只美丽的手依然保持着向前递出的姿势，五指蔻丹上月色流辉。

一滴，两滴。

血珠渗进雪地。

那是少年的血。

他俯身拾起了什么，然后捂住胸口，撑墙而立，淡淡笑言：“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甘心……”

女人的衣裳和躯体迅速随风化去，须臾间消逝殆尽，只余雪地上一个粉红粉白的面具。

少年扶着墙慢慢转过身来。

阿罗看清楚了。

头上是狰狞的驱鬼面具，赤着脚儿，趾上套一个小银环。

他的脚边偎着一只猫咪。

雪色映照下，猫的白毛好像是蓝色的。

很多年以后，阿罗回忆这一晚，会分不清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甚至怀疑是幼年的混乱想象，但这些都不重要。

焰火还在燃放，人群还在狂欢，而整个世界都沉默了喧嚣，只余下陋巷阴影中的他们。

少年戴着鬼面，在青森森的月光下踏着残雪，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永远忘不掉，那令人恐惧的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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