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人还

梅花落尽，又是一年春来到。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明天，五年未见过的父兄归来。

娘亲的笑容，像绵柔的春雨，愈加浓郁美丽。

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爱情，我唯一像个孩子的地方，就是总会要她讲他们的故事，青梅竹马的童年，后来母亲家道中落，已经战功显赫的父亲依然回来，娶了爱恋多年的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早春难得的晴日，早早就和母亲站在门前等，满心期待喜悦的母亲握着我的手，汗湿掌心，我笑笑，用力握紧她的手，娘亲却丝毫没有察觉。

只盯着前方，我无奈，只得也像那个方向望去。

车马粼粼，楼山之外征人还。

戎装的中年人，英姿勃发，岁月从未掩去他的锋芒，反而让他更加内敛沉稳。

他身后的队伍随着他停了下来，他下马，向我们走过来，停在母亲面前，相顾无言，静静相望，最后，握紧母亲的手。

我站在一边，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的眼神转向我，顿时一窒。

“爹。”

我不想再被他看着，开口叫他。

他终于回过神来，眼神温柔下来，叫我：“西凉？”

点头答应，余光看到有人向这里走过来。

转过头去，美丽的异族少妇，站在那里，眼神温柔。

她身边，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我母亲之前，父亲已有侧室，并有一子。

母亲和我说这些时，并没有怨恨的神色，相反，她很高兴，边关辛苦，父亲身边有人陪伴也是好的，更何况，那个异族的女子，性情是活泼开朗的，很好相处。

如今这样看去，的确如母亲所说。

两人款款走来，我微笑着行礼，开口道：“二娘，哥哥。”

世界好像瞬间凝固了，只有我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世的家人。

景佑44年春，瑞齐国名将月破归来，朝野欢欣。

多年后，哥哥告诉我，那年，他在早春微冷的日子里回家，下车后，见到了一身绯色衣衫的我，仿佛，天上之花开在了人间。

而我并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中，眼前这个因为异族血统而异常英俊的小小少年，会与我并肩战斗，会让我对这个世界留恋不舍。

母亲的琴声终于悠扬婉转起来，离人泪染红的梅花，终于有人共赏。

她的幸福是我的意志，只因为，我不能言说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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